文章| 产品设计| 活动|
柯布西耶用混凝土,写的最后一首神圣静谧之诗



圣玛丽·拉图雷特修道院(Monastery of Sainte Marie de La Tourette)被认为是柯布西耶的最重要的项目之一,这也是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在欧洲建造的最后一个项目,于2016年7月被列入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






修道院坐落在法国里昂(Lyons)西部约25km小镇阿布里瑟(L’Arbresle)附近坡地上,由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和法籍希腊裔前卫音乐人兼建筑师伊阿尼斯.泽纳基斯(Iannis Xenakis)共同设计。


拉图雷特修道院的设计阶段自1953年至1956年,历时近四年时间。设计建造之初正处于天主教的一个特别时期,在这之前,尼采已经喊出:上帝已死。宗教至高无上的地位,正接受前所未有的挑战。而柯布西耶在诸神的黄昏,为人类的心灵修筑的了崭新居所。




因法国大革命,大批多明我会((rovincial Dominican Council for the Lyons region、天主教四大修会之一,也称道明会)的修道士被驱逐,等到一战结束后,这些修道士们开始回到里昂,而最近的修道院,也在距里昂百公里外的尚贝里。于是他们有了在里昂附近建立一所学习型建修道院的想法。

1943年,他们购买了拉图雷特植物园内的一片山坡,委托方代表马利—阿兰库·丢热神父(Father Marie-Alain Couturier)给柯布西耶写了一封信:“您能建造一座真正的“神的房子”吗?请为一百具躯体和一百颗心,建一座修道院。”



修道士在拉图雷特修道院内的居所中


柯布西耶接受了请求。当时欧洲政局的不断变动和存在主义哲学早已让柯布西耶的内心触动,使其的美学观念、艺术价值观逐渐发生变化。此时的他铅华洗尽,炉火纯青,全然不是二三十年代那个高喊模度口号,强调机器美学,狂热追求工业化和新技术的青年建筑师了。
柯布西耶从1953年5月开始了修道院的设计,1956年开工,1959年修士们就住在尚未完全竣工的修道院。1960年10月19日,柯布西耶参加了由红衣主教主持的修道院落成仪式,也标志着宗教建筑的一个新的里程。



柯布西耶和修道士讨论建筑方案


在远离城镇的山坡上设计建造建筑,使得柯布西耶有充分的可能性去探索颠倒的“城市”概念。并且通过设计,控制建筑中的最大视野和景观优势,以最大限度地欣赏环绕建筑的自然且壮丽的景观。
“对于选址,我也许是在犯罪,但也许在做一件有价值的事。首先是自然环境的梳理与选择,然后是在这些条件下,一个人可以如何创造有特点的建筑。”—— 勒·柯布西耶



拉图雷图修道院轴测图



拉图雷特修道院依然沿用柯布提出的现代建筑五要素:房屋底层采用独立支柱以适应地面的陡坡,通过在钢筋混凝土柱抬高建筑结构,使地形可保持同一高度并让建筑顶部互相连接,使得修道院开窗自由,富有韵律,适应功能;屋顶花园;自由平面,使得房间被合理安排,主辅有序;横向长窗。




修道院包括一个用于礼拜和祈祷的教堂,一百间供老师和学生使用的的宿舍、自习室以及一个教育空间。结构复杂的建筑可主要分为三个楼层,其中最低的一层,其较低的天花板让修士们感觉更为贴近地面,建筑向中心庭院区域凸出,可直接通往教堂,并设有餐厅和集会区域。二楼设有公共入口、接待室、演讲室、自修室、公共休息室和图书馆。最上面两层专门用于修士住宿。



拉图雷特修道院平面图



在建筑里面的水平性处理上:修道院的南立面上由修士居所阳台单元连接成的水平线条加上下方数块混凝土承重短墙充分强调了建筑从草坡的高处水平搭出并在低处突然扎根的气势。而西立面上位于四五两层的修士居所单元加上较低标高的食堂,课堂等公共空间的水平直棂窗带则强化了建筑本身五层高的体量,进而和厚重的祭堂体块一起强化了自身的存在。






修士的居所单元并排放置,极为紧凑,只容得下一个单人床,连储物间和卫生间都被精简的无以复加,而唯一宽裕的空间是窗前的书桌和俯瞰风景的阳台。居所通过开有单侧斜缝的走廊围合中央庭院,户外的光从窄长的斜缝中直射进入建筑内部。



修士居所前的廊道



修士的居所


中央庭院在特定视高中被剪切,而居所内的阳台则是属于私人的微型院落,在颇有禁欲意味和自然的神性之间,公共与私密的特殊关系被柯布有意识的过滤和强化





在建筑最上面的两层是修士的居所通过开有单侧斜缝的走廊围合中央庭院


庭院被倾斜的带有玻璃幕墙的走廊所包围,最后被西面的三层小教堂所封闭。而在庭院的三面混凝土外墙上,被广泛运用的“波浪玻璃窗隔”( pans de verre ondulatoire),出自另一位音乐家兼建筑师伊阿尼斯.泽纳基斯(Iannis Xenakis)之手。从五线谱中获得了灵感,设计出了富有韵律感的直棂窗。



伊阿尼斯.泽纳基斯设计手稿

音乐家的参与设计使得韵律理性而又自然,格栅也如诗般被建筑朗诵着。疏密有致的窗棂允许户外的光线充分进入室内空间,使得人们在行进中感受建筑外立面以及十字走廊的光影交响乐。






可以发现这座建筑最主要特点:随处可见的落地玻璃窗,欣赏到中央庭院和周边环境的风景,从而使修士们在禁欲的生活中通过自然仍能保持自身的和谐。



尽管在大多数结构上使用了未加工的混凝土饰面,但同他的以往建筑作品一样,在标记门、管道和地板上都使用了标志性色彩的红、黄、蓝、绿作为对比。





“长廊”中也再次使用同样的表现方式,在从斜坡进入教堂的这一段廊道,其中一侧的混凝土墙壁镶嵌着落地窗,廊道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金属铜板旋转门,进入后即是这座建筑的精神核心——教堂。




在这个最重要的空间里,柯布西耶保留了裸露墙壁上浇筑水泥时夹板的痕迹,高耸的混凝土墙面只留有一道气窗,以及左右两侧的小窗,从而通过强烈对比营造出动人的光影效果,教堂成为了一个带有精神意义的混凝土盒子。






自然光还通过“采光炮”(Light Cannon)和“机关枪”(Machine Guns) 进入,将其神圣性以戏剧化的方式出来。同时在外部还形成了极富雕塑感的造型。








在这座教堂中最吸引人的空间——侧堂和圣器室,可以看到从六个平台升起的呈块状的混凝土祭坛,象征着从地到天的崛起以及圣礼中基督的降临。时光流转,神的荣光落入空间之中。










柯布西耶在创作之时,并没有颠覆一切传统,凭空创造出一个新的建筑类型。相反的,他谦逊的沿袭了修道院这一既有建筑类型,并乐意从此类型的建筑先例中汲取灵感。



矗立在希腊阿索斯圣山山巅的西蒙诺•彼得修道院柯布西耶从中汲取了大量灵感


但他同时又个性鲜明的在必要之处提出自己独有的主张:底层架空,屋顶花园,自由平面,自由立面,带形窗等他一贯推崇的新建筑五要素在拉图雷特这里都可以找得到具体的表达。
更难得的是与他之前设计的作品相比,拉图雷特亦可谓另一个高峰:用低廉造价创造出的贫穷的美较朗香教堂更胜一筹,而与马赛公寓相比,拉图雷特修道院对于使用者行为的影响更加潜移默化,细腻自然。




而号称无神论的柯布西耶,其实对于信仰和空间的思索,从他早年前往坐落于峭壁间的西蒙诺•彼得修道院时写的游记之中便已清晰可见。
“阿索斯圣山如同命定着死亡一般矗立于山巅,就好像一种自我毁灭的宣言,又恰似浸渍着一首深切的诗。到达那里需要惊人的体力和勇气,而不是那些自称是朝圣者的昏昏欲睡的慵懒。这是一种攀登,一种类似于特拉普派苦行僧们(Trappist)的漫长旅程——寂静而沉默,与自己之间进行得近乎超人的搏斗,带着来自古代的笑容,大胆的拥抱死亡。”




最后在修道院建成之时,他在笔记中留下这样的文字。“希望大限之日,我能在拉图雷特修道院停留一夜。
最终如他所愿。在柯布西耶逝世的第三天,他的遗体在由芒通运往巴黎的途中,短暂的在修道院教堂内停留了一夜,多明我会的修士们为他的遗体守灵祈祷,第二天才去往巴黎举行葬礼。


1965年8月31日修士们将柯布西耶的遗体移到拉图雷特修道院


“为一百条躯体和一百颗心灵,创造一个神圣的居所”圣玛丽·德·图雷特修道院这是他在诸神的黄昏为人类的心灵所修筑的崭新居所